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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府最高官以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”“知枢密院事”或“枢密使”为差遣名,行宰相之权。旧例,两府宰执五人为限,两相则三参,三相则两参。如今首相为路谦,次相为杨度;另有三位参知政事行副相之权,分别是李昌邦、吴维、枢密副使董敏。这五人及三司使史洪并为国朝最重要的官员,他们虽共在中枢,然私下却另有纠葛。
当朝首相路谦,出自东阳路氏旁支,东阳路氏因几次分家而渐没落,路谦为旁支庶出,入仕前家中颇为困顿,只空占了路氏后人之名。且其因幼年时被家族排挤,对世家大族并无甚好感,为官数十载,亲近门生大多为怀才君子。
次相杨度以枢密使拜相,又与负责钱财的三司使史洪结为姻亲。史洪出自累世簪缨的东江史家,且是嫡系正出,史家祖上出过两代帝师、七位宰相,门生故旧半朝,另一位参知政事吴维也与史家有姻亲往来。杨度掌握军事,史洪握有财权,更有吴维在政事上相助,史家如今可谓权倾朝野。
至于另一位参知政事李昌邦则是个善于附会钻营之徒,时常遭到言官弹劾,却依旧盛宠不败。许箐暗自感慨,这李昌邦倒似个“刘棉花”一般的存在。
枢密副使董敏祖上是跟随太|祖一起打天下的武将,董家得恩养数年,逐渐不事武学,董敏更是以文举入仕,不曾提剑上马。然他毕竟是武将后代,将他放入枢密院,各地将领便少些微词。
许箐听完之后在心中做了总结:首相路谦背后是许多科举学子;次相杨度(军事)、三司使史洪(财政)、参知政事吴维(政事)这三人背后是世家门阀;李昌邦左右逢源;董敏有武官背景,但自己是文举入仕,被摆在负责军事的枢密院当吉祥物。
中枢六人之情势,正如如今朝中情势——世家大族势力最盛;文人君子空有名声,却势单力薄;更有一部分蝇营狗苟之徒,左右摇摆,因势而动;武将虽心有怨气,但争不过文人,又因太平许久,无处立功,亦成不了气候。
自定都临越府以来,能得到“权知临越府”这一差遣的官员皆出自世家望族,即便不是正派嫡系,也总与世家有着各种转折姻亲。但许父是科举入仕,姻亲朋友皆为学士文人,与世家没有丝毫联系。让许父知临越府,其实是天家试图摆脱世家掣肘的一步棋。此次许父身故后请谥的奏疏是被参知政事吴维扣下的,天家知道后责令吴维归家自省,却一直未有更进一步的惩处。许家兄弟在家守孝,不知朝中已为了此事闹过数次波澜。王芾因为借着上报临越府案件将此事告知了天家,被世家党的言官弹劾越级言事,紧接着弹劾王芾的言官又被弹劾持身不正。另有御史弹劾宰执结党营私蒙蔽圣听,弹劾太常和礼部礼仪疏漏。谏院借此连上奏疏,称天家太过宠信中枢宰执,以致出了这等荒唐无礼之事,有损天家朝廷颜面,更是寒了天下士子之心。更有人将那时许家发葬队伍被卜修仪仪仗阻拦之事拿出来议论,称后宫嫔御仪仗阻拦朝廷官员送葬队伍,是助长了后宫僭越干政的心思,更是天家关注后宫多于前朝之故,借此来劝谏天家不要沉溺后宫。还有人称,中宫无嫡子,皆因天家宠嫔御而冷皇后,进而劝谏天家,宜尊皇后,令其收养嫔御之子,以正国本。
许箐听了这一番故事,心中只觉无语,一个官员去世就能折腾出这样大的风波来,宰执揽权以致奏疏不达天听,前朝后宫纠缠不清,党争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,实非盛世之象。
此朝虽行嫡长子继承制,但国与家毕竟有异,所以在施行上也会有所变通。太|祖立下祖训,储君嫡长为先,若无嫡长,便择贤而立,凡立者,皆记在皇后名下。所谓嫡长子继承制,是“立嫡以长不以贤,立子以贵不以长”[1]。所以在后宫无嫡子时,天家会将有贤能的皇子记在皇后名下,以此给庶子“半嫡”的出身。但这也带来了弊端,后宫有嫡子时,嫔御们大多没有争宠的心。太宗朝时后宫嫔御虽多,却只有一位嫡子,即容孝太子。未料容孝太子在二十岁上因病去世,那时太宗的皇后已重病,太宗也已年近五十,二人自是不能再得嫡子,幸而太宗身体尚可,于次年又得一子,否则便要面临兄终弟及的局面。然而太宗和皇后不久便双双去世,其子幼冲即位,便是高宗。高宗由皇叔祐渊哲煦亲王辅政十余年,若非哲煦亲王克己自律,国朝易主怕也是有可能的。有太宗之例在前,高宗颇为注重子嗣绵延,不料却又走向另一个极端——先后两位皇后的五名嫡子接连早逝,到高宗晚年之时,七名庶出皇子各成派系,夺嫡之路鲜血淋漓。自高宗之后,仲渊历代的皇后都子嗣艰难,少有嫡长子继承大统。仔细想来,与其提防着其他嫔御和皇子对嫡子的觊觎和陷害,倒不如干脆没有嫡子,无论哪位皇子将来承继皇位,皇后都会是太后,而皇子生母终其一生也只能是太妃,两相权衡之下,皇后们自然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。当今天家已年逾四十,在世的九子四女均为庶出,无论愿与不愿,夺嫡争位之势已然形成。
注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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